歐尼與他的筆記本

【U.N.C.L.E|蘇美】雪晶融化於掌心之中

The Man From U.N.C.L.E. 二次創作

Illya/solo

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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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白的雪點落進了墨黑的石階,化成一灘深色的黑漬,一灘接著一灘。蘇洛傻傻地盯著融化的雪點弄濕的街道,空蕩蕩的胃不明原因的攪在一道,沉甸甸的悶痛。他低著頭,喉嚨乾澀、指尖冰冷。悠悠地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謊報年齡走進軍營裡之前的某個晚上他也是這樣,說不上來的冷凍得他渾身打顫。不,他是知道原因得,但他拒絕去理解。蘇洛任由更多的雪點打濕他大衣的肩膀和頭髮,也不願意離開這冷得要命的夜雪。

他慢悠悠的回到下榻的飯店房間,扭開門把,眼角餘光遍看見那比他高上一些的蘇聯人燦金的頭髮,和西洋棋子撞擊木製棋盤的聲音。蘇聯特務在的房間總是這樣,安靜的像地牢。哈,在你被打得快把腦子都吐出來的時候,地牢其實還挺吵的。蘇洛嘲笑自己。


「你去哪了?」


蘇維埃社會主義鐵幕背後的男人問的直接,近乎失禮,像是質問。蘇洛卻不覺得感到冒犯,但他應該要感覺被冒犯,並譏諷回去:我的蘇維埃朋友,還記得我是中情局的情報員嗎?可是空氣裡卻還是只有令人難以呼吸的沉默,而蘇洛也在脫下大衣後,從由肩部一直延伸到前襟的潮濕痕跡注意到自己可能真的在夜雪裡待得太久。

「我離開的時候可沒有檢查。」蘇洛無辜的抬起眉毛,下意識的在嘴角上抹上笑意。而他卻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得在蘇聯人面前這麼做,偽裝自己還是之前的那個拿坡里恩.蘇洛。

蘇聯人的眉頭皺在一起,冰藍色的眼睛望著他,困惑、不解與責備穿刺過蘇洛的凝視。他別過頭,不願再看。


蘇洛看過那對眉頭舒展時的樣子,在幽微的黃光下,旁若無物的凝視著排列井然有序、雕工精緻但美感樸實的西洋棋盤,腦中翻滾著棋佈。蘇洛可以從眼角的餘光注意到年輕的蘇聯人在思考,棋局陷入泥淖,他煩惱著,卻從未皺眉。

 

「我什麼也沒放。」蘇聯人說。

「噢,那真可惜。」蘇洛這麼說對他說,卻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很樂意跟你分享一下在資本主義裡腐朽的人們夜晚的去處。」扭開一瓶威士忌,蘇洛笑著,在酒杯裡倒上比平常更多的酒。然後看著蘇聯人更加不悅的收起他的西洋棋,大步離開。


他就只是在落著雪的夜裡呆站在那好久好久。


 ※


蘇洛試圖用謊言再次刨挖出他與蘇維埃特務之間的壕溝。但每當他望著那雙來自冰天雪地裡通透的冰藍色眼睛,和斯拉夫臉孔上那對糾結在一起的眉頭。他就知道自己失敗了,華麗的失敗了。只是他還是不願意放棄停止這幼稚的行為,好像只能這麼做才有辦法看見蘇聯人眼裡那屬於他的火光。


他一直以為自己才是他們之中薄情的那個。他是賊,經歷過大蕭條之後你很難再指望自己能真正擁有什麼。突然間一無所有的失去是很平常的。所以他偷、偷所有他想要的,然後賣掉,用那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失去的貨幣換取更多虛無飄渺的奢糜與享樂。直到那他從前不屑一顧的情感沉甸甸的掉進他手心裡,蘇洛才總算明白過來,他貪不是因為不知何時會失去,而是真正想要的得不到。就像夜雪裡那迅速融化成一攤黑漬的雪晶。

失去的太快,當他發現的時候連痛都機會都沒有。

蘇洛還記得那天他來到U.N.C.L.E為他的蘇維埃夥伴安排的長期住處時他有多震驚——那已經可以用空無一物來形容了。——年輕的蘇聯人那口身經百戰的行李箱就攤在地上,裡頭的衣物甚至沒有全部拿出來。他的房子裡一塵不染,櫥櫃除了一些樸素得令人發噱的餐具廚具,什麼都沒有。沒有畫框、沒有桌巾、沒有書也沒有酒。


凝視著蒼白的不像是已經有人住過幾天的房間,蘇洛不知道自己在恐慌什麼——他那個時候還不知道。

 

「你的東西太少了。」蘇洛的聲音掩飾了自己的恐慌。

「習慣了。」蘇聯人只是安靜的凝視他。

「都去哪了?」


面對蘇洛的疑問,蘇維埃特務沒答話,他似乎在想怎麼招待自己。但蘇洛早就注意到他的房子空的像該死的樣品屋,除了一間正常的屋子裡該有的器具之外,什麼都沒有。過了一會兒蘇洛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在恐慌什麼。


「那雙手套還在嗎?」蘇洛問他,但年輕的蘇維埃特務還是沒說話。


雪晶融化了。

蘇洛就站在那裡凝視著避開他眼神的蘇聯人。眼前的蘇聯人成了蘇洛手中的雪晶,一瞬間就融化了。蘇洛知道什麼東西消失了,在他以為還在的時候就失去了。他彷彿能聽見玻璃杯砸碎在地面上尖銳刺耳的聲響,一時間他還無法理解為什麼。直到蘇維埃特務晃著他的肩膀,因為他呼不過氣。蘇洛滿腦子除了不斷迴盪在腦海裡的刺耳聲音,就剩下”伊利亞很喜歡那雙手套”。

「拿坡里恩?怎麼了?」蘇聯人濃厚的俄語口音喚著他名字的聲音有些不穩。蘇洛抬起頭,將那值勤時的微笑抹在臉上。就像當年他為了活下來,從泥濘的戰壕裡掬起一把混著血的泥往臉上抹那樣,很簡單。


「沒事,你不打算再買一雙嗎?」


蘇聯人有些錯愕,他肯定搞不清楚蘇洛怎麼了。他蹙著眉頭,一雙充滿困惑(近乎逼問)和焦急的冰藍眼睛凝視著蘇洛。彷彿要從蘇洛那雙海洋色的眼睛裡找到什麼似的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


「不打算。」


    ※


那是在義大利,蘇洛作為潛入者,他的偽裝身分在酒店包廂裡被當場揭穿。槍手起身就把開槍把他的肩膀打穿一個洞。他跌進沙發裡的時候想著他應該真的要死了,下一發子彈會打進他心臟裡。但負責他潛入安全的蘇維埃特務幾乎是在槍聲響起時同時踹開門,二話不說火爆的一拳直接砸在槍手臉上,若是有時間蘇洛覺得脾氣很差的蘇聯人會徒手把槍手的腦子都揍出來。

蘇聯人扛著他沒受傷的那一邊,手裡拿著槍。即便是在狂怒之中,訓練有素的蘇維埃特務手上的槍仍沒有一絲顫抖。直到他們脫險,年輕的蘇聯人都緊抿著唇,低聲告訴他他們該做什麼,接下來會去哪。扔過來的每個眼神都在像蘇洛保證只要有人敢接近他們,他會要這些人付出代價。


最後蘇聯人一手環過的背脊抱著他,蘇洛流了很多血,有些虛浮的意識只是不合時宜的想著蘇維埃朋友的手臂真長居然能這樣抱住他,並盡可能讓自己走穩別拉著他的朋友跌倒。在他被塞進沙發裡,讓他的蘇維埃朋友裹傷時錯愕的他發現自己竟然沒辦法說出什麼傷人的話。可能是因為蘇聯人顫抖的手,又或者是因為傷口真的很痛,也有可能他的血流的有點多。


「這只是小傷而已,peri。任務也沒有失敗,只是我們可能得想別的辦法了。」


蘇洛的聲音有一點顫抖。操,一定是肩膀的槍傷太痛了。只是蘇洛沒想到他的蘇維埃朋友惡狠狠地瞪著他,好像他下秒就能把徒手把蘇洛給拆了。而蘇聯人只是緊緊皺著眉頭,盡全力緩過自己被憤怒所控制的呼吸。


「這跟你的傷嚴重與否沒有關係,拿坡里恩,你可能會死!」


蘇聯人咬牙說話的聲音像西伯利亞凍原上的死神,冰藍色的眼睛從未如此明確的反駁著讓拿坡里恩.蘇洛那些煞費苦心、用盡心思用謊言刨挖出的壕溝有多麼可笑,而那些意圖點燃他怒火的行為在蘇聯人的眼裡有多麼像一場世紀玩笑。但蘇洛又再次無視這些,往自己臉上抹上微笑、一次又一次。


「你揍人的時候應該戴手套的,peril。去買新的吧。」蘇洛顧左右而言他的摸著年輕蘇聯人因為痛揍了什麼東西而刮傷的手背。

「不要,你送我的很好。」蘇聯人把那接近恐嚇的眼神從蘇洛身上拔開,不著痕跡的掙脫蘇洛因失血而冰涼的手,收拾著為了裹傷而一團亂的桌子。

「可是你搞——」「被銷毀了。」


那是近似於絕望的平靜聲音,帶著一許對美國人無理取鬧的怒意,蘇洛傻住了。年輕的蘇聯人把染血的紗布和垃圾扔進桶子裡,他沒有直面蘇洛錯愕的靜默。他拿了條毯子給蘇洛,還把他的夾克扔給他。蘇洛第一次不敢看蘇聯人的眼睛。


「我不會搞丟的。」


蘇聯人說,他的聲音迴盪在空蕩的房子裡,在蘇洛的心裡留下了殘響。


    ※


或許蘇洛真的是糊塗了才沒想到社會主義有多冷血無情,以及伊利亞.庫利亞金有多麼了解冷血無情的社會主義鐵幕之後,帶著絕望的憂鬱氣氛,殘酷無比的世界。而他也早該想到伊利亞手腕上那只錶能留到現在,並不完全因為那是他片刻不離身的私人物件。他能用這支錶激怒伊利亞,KGB就能用這支錶留下他們最好的探員。


蘇洛發著低燒時這麼想,在伊利亞給他換毛巾、擦汗的時候他這麼領悟著,表現的蠻不在乎才可以真的讓應該留下的東西被留下,這是他領略的和他僅知道可以保護蘇洛的方法。


伊利亞站在碎石地上,而蘇洛望著那個高挑的身影。儘管他知道伊利亞不會真的留著那雙手套,他還是是希望伊利亞能多一樣除了手錶以外的的私人物品,而別只有那隻錶。在接應他們的車子抵達之前,蘇洛腦子裡全都是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我知道有間店手套做的很不錯,質料好美感樸實也很耐用。」

「Cowboy,別。不值得你買單,它們還會再被銷毀。」伊利亞回他。

「那我再買一雙給你,peril。」蘇洛邊說,邊走近伊利亞身邊。

「這是資本主義鋪張浪費的惡習。」伊利亞碎念著。

「我不會成為你一定得戴在手上的手套,伊利亞。」


突如其來被喚了名諱的年輕蘇聯特務轉過頭,那凝視著他的冰藍色的眼睛掩不住驚訝和疑問,隨後便從蘇洛的笑裡理解了。


「自作多情。」伊利亞說。


雪晶融化之後成了水,回到天上之後又會再次成為落入掌心中的雪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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